[R18] Will drink wine – “About Wine” Chapter 78 [English]

第七十六章 撒網

宿雨初歇， 被褥間潮濕的曖昧猶存。

溫泉被修葺一新，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蕭馳野披衣喂了馬和海東青， 卯時三刻的楓山只能聽見屋簷的滴水聲。 he 敞著衣裳吹了會兒山風， 早春的寒冷把持續了一夜的亢奮逐漸平復。 he 酒醒了，情潮卻變得更加黏稠，隨之而生的是一種縱欲後的放鬆和溫柔。

這就是耽於欲望的快樂。

蕭馳野把浪淘雪襟背上的馬鞍撤掉，沖猛打了個手勢。猛當即展翅而飛， 撲出屋簷縱向山林。

蕭馳野轉身入內，屋內潮熱不減，沈澤川伏在枕上， 搭著被，看不出睡沒睡著。那半露出來的右耳還戴著耳墜， 蕭馳野垂手給 he 摘了， 順便揉了揉 he 被耳扣夾紅的耳廓。

沈澤川發出聲音， 還沒睡熟。 he 趴了須臾，微睜眼看著蕭馳野， 啞聲說：“……該走了。”

蕭馳野翻身躺在沈澤川側旁，跟 he 對視，說：“今日沐休，時候還早。”

沈澤川嗯了一聲，說：“詔獄還有事。”

“忙人， ”蕭馳野攥了 he 的指尖， 拉向自己， “你一朝抬升北鎮撫， 又被提拔到同知，如今要面對的人皆是世襲罔替的貴子，管理起來多有不便，必定有人要給你使絆子。”

沈澤川說：“天子近臣都不好當。”

沈澤川這樣趴著，眼角眉梢都寫著饜足兩個字。兩個人對視片刻，像是驟雨疾風後的溫存，親吻又輕又慢。 he 們在這簡陋的茅舍裡坦誠相見，仿佛離開闃都的這幾個時辰，都能拋開所謂的老成持重，變成年紀相仿的少年郎。

蕭馳野低聲說：“這裡太小了，天穹被朱牆遮擋，山野被群城環繞，浪淘雪襟跑不盡興……來日回到了離北，我帶你馳騁鴻雁山。”

沈澤川壓在 he 胸口，說：“離北的月亮有端州的圓嗎？”

蕭馳野想了半晌，說：“我已經忘記了……端州的草有離北的高嗎？”

沈澤川也說：“我已經忘記了。”

he 們忽然笑出聲，把那點愁情驅散。沈澤川聞著蕭馳野的味道，蕭馳野用下巴壓著沈澤川的發頂。

蕭馳野說：“一起走吧。”

沈澤川說：“回家麼？”

蕭馳野收緊手臂，說：“回家……叫上紀綱師父一起，離北那麼大，有的是地方住。”

沈澤川哈哈笑，垂著眸說：“師父想回端州，怕是不能同行。”

蕭馳野也垂眸，對 he 說：“只要出了闃都，天涯海角都能同行。”

沈澤川迎著蕭馳野的目光，說：“狼崽該在離北，否則髀肉複生，太可惜了。”

蕭馳野眸中沉靜， he 說：“離北有大哥，離北鐵騎有父親，只有跑馬適合我。”

沈澤川抬起蕭馳野的下巴，注視著 he ，說：“天授奇才必有其用，時候不到罷了。策安策安，離北的盼望皆在這兩個字裡了。”

蕭馳野沉聲而笑，猛地翻身壓住 he ，與 he 抵額相對，說：“要我不要？”

沈澤川腰酸背痛，緩勁時捏了捏蕭馳野的後頸，沙啞地說：“給我不給？”

蕭馳野俯首吻 he ，拉高了被子。

* * *

那夜雨後，闃都轉熱。

內閣要求革去潘祥傑工部尚書一職，都察院連參潘祥傑十幾本，每日朝堂爭辯吵得李建恒耳朵疼。

原先魏懷古等世家重臣都是抱團取暖，不會輕易捨棄誰。諸如傅林葉那樣的人，最後也僅僅是降職罰俸，沒有流放出都。花思謙倒臺之後，內閣元輔由海良宜來坐，雖然 he 重用了世家出身的薛修卓，卻也連續提拔了好些個寒門末流，其中以孔湫最為顯眼，雙方明裡暗裡地較勁兒。然而此次事關重大，不彈劾掉潘祥傑，那就得彈劾掉魏懷古，官溝堵塞的事情鐵定要個人出來擔責，這次根本找不了替死鬼。

就如今的局勢來看，戶部顯然比工部更加重要。對世家而言，幹苦力的可以丟，管錢的卻一定要留。不僅潘祥傑要革職查辦，就連 he 做了戶部侍郎的嫡長子也要停職待參。

李建恒在朝堂上不再輕易張口， he 散朝後叫了蕭馳野，兩個人一道遊園觀春。

“聽人講，你前些日子冒雨出都，”李建恒身著明皇常服，從桌上揀了些果脯，分給蕭馳野一半，“幹什麼去了？”

“校場挨著楓山，一下雨我就擔心。官溝的事情才過去沒幾日，那夜趕著去瞧瞧。”蕭馳野似是沒留意李建恒派人盯著自己，笑說，“那校場皇上也知道，砸了禁軍不少銀子，要是給沖壞了，我那兩萬人就得去跟八大營湊合。”

“你要是帶著禁軍去八大營的校場，戶部明兒就會給你撥款。”李建恒往嘴裡丟著果脯，說，“我這些日子可算是看明白了， he 們就是防著你呢，巴不得離你越遠越好。”

蕭馳野自嘲：“都是辦差， he 們哪來那麼多的心思？”

李建恒想起上回蕭馳野在朝上被人圍攻的事情，立即說：“ he 們一肚子壞水，還鬼得很。做事吧，個個把話講得漂亮，實際上專門給人下套。別說你，就是朕， he 們也照樣敢哄。這次要治這個潘祥傑， he 自個兒差事沒辦好，差點害死朕，你猜怎麼著？昨晚照月郡主就進宮去陪太后了。太后明事理，說自己不管朝政，才把 she 給打發了。你說 she 一個馬上要出閣的姑娘，哪懂這些門道？還不是赫廉侯強迫的， he 們兩家姻親呢！”

蕭馳野隨著李建恒下了階，在那新冒芽的枝條下邊走， he 說：“皇上打定主意要嚴辦潘祥傑嗎？”

李建恒說：“那自然，決計不能輕饒了 he 。岑愈那邊上摺子，裡頭夾著低窪區災民圖，太可憐了。朕做皇帝，待在大內，就跟閣老說的一樣，許多事情只能聽人講。潘祥傑怠慢疏通官溝的差事，把人害得那麼慘，朕肯定要罰 he ，閣老也是這個意思。”

he 這是從大賞的事情裡嘗到了甜頭，被言官誇了幾句，現如今就想拿潘祥傑開刀。

“我跟閣老正好意見相左，”蕭馳野冷不丁地說，“潘祥傑該罰，但此人不能輕易革職。”

李建恒回頭，皺眉道：“出了這麼大的漏子，不辦 he ，還留著 he 等下回嗎？”

蕭馳野看了眼頭頂的晴空，想起沈澤川說的話，忽而一笑，對李建恒說：“皇上當然要辦 he ，但革了 he 的職，就等於斷了 he 的仕途。潘祥傑如今一把年紀了，在工部尚書的位置上還是有過功勞的。皇上，此次官溝堵塞使得泔水驟漲，確實沖壞了街，但開靈河的堤壩卻固若金湯。往年地方遇水患，能穩住的堤壩少之又少，可見潘祥傑在這上邊確實費了心思，沒有偷工減料。”

“可 he 疏忽官溝也確有其事，沒道理為著個開靈河，就輕而易舉地饒了 he 。”

“皇上，”蕭馳野說，“今日朝會談及春耕撥款，戶部跟地方打擂臺，這事兒已經僵持半個月了，再等下去，就會誤了時候。”

“這跟不革潘祥傑的職有什麼關係？”李建恒不大樂意，“留著 he 戶部也不會撥款，魏懷古下邊那群人個個都能說會道，閣老也懶得跟 he 們多費口舌，就都察院的言官還能跟 he 們罵個平局。”

“戶部麼，如今往下能辦差的人都是魏懷古的門生，自然以魏懷古的意思行事。可是潘祥傑的兒子潘藺正好任職戶部侍郎，皇上這次若是能對潘祥傑點到為止， he 潘氏就是垂沐聖恩，必然會把皇上的恩情銘記於心。那 he 的兒子，就好比皇上的兒子。皇上往後再跟戶部打交道，在戶部也有個能說上話的自己人。再者，潘祥傑一旦革職查辦，工部就要另提人來擔任尚書一職，新人未必就比潘祥傑更忠心。”蕭馳野頓在這裡，由李建恒自個兒想。

李建恒走了幾步，猶疑道：“可 he 不革職，總得有個能服眾的處罰。”

“潘、費是姻親，費氏又跟奚氏走得近，最不缺的就是銀子。皇上就罰潘祥傑填充此次疏通官溝的所有花銷，再賞 he 廷杖。”

“廷杖？”李建恒驚訝地說，“ he 那麼大歲數了，這不得打死了！”

“不讓 he 嘗到‘死’的滋味， he 怎麼痛改前非、感激淋涕？”蕭馳野笑，“讓言官把 he 罵夠，等到皇上再召見 he ，別說讓 he 填充花銷，就是皇上讓 he 當眾犬吠， he 也會銘感五內。”

李建恒高興，繞了回來，對蕭馳野說：“還是你有辦法！”

“此次稽核花銷的事情也是魏懷古辦的，我怕 he 心思不純，在帳目裡搞名堂，皇上還是要三審才行。”

李建恒果然面露慢色，說：“這是戶部的差事，朕哪有人？這事別的部也插不了手。”

“就找戶部自己人辦，上邊的官員說不清，可下邊的吏胥卻是實實在在為皇上辦差的人。”蕭馳野撥著枝條，似是想了想，說，“我這次在昭罪寺，見了個能幹的吏胥，前頭禁軍交的藥材帳簿就是 he 記的，閣老那邊也讚不絕口。皇上，讓 he 試試麼？”

李建恒大喜，說：“閣老都誇，那自然沒錯了！叫什麼名兒？就由 he 辦！”

蕭馳野穩聲說：“這人名叫梁漼山。”

* * *

奚鴻軒收押被關在刑獄， he 原本琢磨著有李建恒力保，再有薛修卓使力，很快便能出去。誰知這一關好幾日，也沒人遞進消息，便猜測中間肯定出了問題。

沈澤川到刑獄時帶著腰牌， he 跟孔湫吃過酒，又是近來擢升最快的新貴，喬天涯用幾斤酒就說通了獄卒。

奚鴻軒見到沈澤川連忙起身，隔著欄杆問：“怎麼樣？怎麼沒個消息，潘祥傑辦了嗎？ he 要是辦了，我也該出去了！”

沈澤川雖然掛了腰牌，卻沒穿官袍， he 著著鴉青常服，領口束得緊，在進來時眉眼籠著昏光，膚色被常服襯得白，有點冷意。

“還等著查辦潘祥傑？”沈澤川說，“這幾日壓根沒有潘祥傑的事。”

“ he 掌管工部，官溝出了這樣大的問題，不辦 he ，哪能說得過去？皇上也交代不了。”奚鴻軒捏著拳，問，“中間出了什麼岔子？”

“魏懷古為了推卸責任，抓著潘祥傑不放。可你也知道，物極必反，兔子急了都會咬人，何況是潘祥傑呢？潘氏為了減罪，要填充此次的花銷，昭罪寺那頭的粥棚還沒撤，潘家女眷已經去施粥災民，面上功夫做得仔細，又是任人打罵的姿態，不看僧面看佛面，閣老也得重新參酌對 he 的處罰。”沈澤川面上沒笑，說，“戶部拖賬的事情蓋不過去，為著大家好，魏懷古也該認個錯，挨個罵的事情， he 卻這樣不知進退。二少，潘祥傑不革職，魏懷古不受罰，那此次就只能拿你開刀了。”

奚鴻軒沉默少頃，說：“魏懷古是掉錢眼裡了， he 壓著此事不低頭，無非是怕認了錯以後，戶部空缺的事情遮掩不住，被海良宜拿住了命門。依照 he 的脾性，踢不出潘祥傑頂罪，就要逼著我掏錢，左右不能讓 he 自己受罪。 he 媽的，老奸巨猾！”

he 們一塊打蕭馳野的時候，可都要在八大營上分一杯羹，如今蕭馳野還沒打掉，自己先內鬥起來了。奚鴻軒心裡不忿， he 先前在奚固安的事情上花了筆銀子，好在家裡的鹽礦沒抄，照樣是財源滾滾，反正朝廷不清楚奚家的私賬。但是魏懷古要錢卻不一樣，八大家最明白八大家都是什麼德行，奚家賣鹽出海，在永泉港還養著一批大船，這事兒 he 們都清清楚楚。

“花錢消災，”沈澤川語重心長，“你身陷囹圄，外邊為你辦這事的人得挑個信得過的。私賬走錢，魏家如果要十幾萬，光是銀子運輸都是個大問題，必須有人替你好好籌畫。另外事情緊急，儘快辦吧。”

“找延清！”奚鴻軒脫口而出，說完又自己躊躇起來。

薛修卓也知道奚家底細，難保不在過程中起了別的心思。奚家積累的金銀山是上頭幾倍玩命攢下來的東西，厥西、河州連著的鋪子買賣更是數不勝數。錢，奚鴻軒拿得出，但真正能在這上邊託付的人， he 卻沒有。奚固安死了，奚家幾個偏房把算盤都打得劈啪響，搞不好 he 奚鴻軒沒死在獄裡，反倒死在自己家人手裡邊。

奚鴻軒忽然說：“蘭舟，你擢升同知，兼管詔獄，有進出闃都的辦案特權。延清如今在大理寺多有不便，我怕 he 太顯眼，惹人查。這事你辦如何？”

沈澤川頗為意外，說：“我既沒管過帳，也沒跟魏懷古打過交道，你在外邊的生意我也不清楚，我怎麼能辦好？”

要的就是不清楚！

奚鴻軒說：“鹽場那邊有我指定的掌櫃， he 們辦事俐落，銀子不需要你愁。只是銀子若是數目太大，運輸確實格外麻煩，十幾萬的銀子裝車都要堆成山。走水線不行，我家的路子都在海上，往裡通，北邊是荻城花家說得算，南邊是河州顏氏說得算，只能走旱路。旱路要橫穿厥西十三城……幹 he 老母！這麼多銀子砸不死 he 魏懷古！總之過厥西，別的都不怕，卻必須要提防江青山。這人是個狠角色，要是讓 he 抓住了，我就得被扒層皮！”

沈澤川不著急答應，說：“此事重要，還是與薛修卓通個氣吧。”

“不行，”奚鴻軒沉下心，“延清不是能辦這種事情的人， he 再插手反倒不妙了。你只需告訴 he ，叫 he 替我繼續在朝堂上想法子求情。皇上一時猶豫沒大礙，這回出去，我頭一個要弄死魏懷古！”

he 說罷，又對沈澤川笑了笑。

“你也不必慌張，我知道你沒碰過買賣。我在闃都的宅子裡留了個管賬人，叫做奚丹，是跟著我的老人了，由 he 陪著你……我見了 he ，自有安排。”

奚鴻軒腦子轉得快，也不敢貿然就信了沈澤川。 he 記得紀雷是怎麼被玩死的，所以留了一手，要見著自己的人，才肯真的拿錢。奚家的鑰匙都在只有 he 知道的地方，沒有鑰匙，奚家的所有錢庫就打不開。

“過幾日吧，”沈澤川溫聲，“我帶 he 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