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18] So and so – “Someone” 59. Shift change [English]
by整節物理課,a班都籠罩在一股低氣壓下。當然不僅僅是因為盛望一個人的緣故,但 he 確實是最主要的因素。
何進以前上課會講幾個不那麼幽默的笑話,今天卻從頭嚴肅到尾。 she 在講台上解構思路,學生在下面沙沙地記。盛望沒記幾句,因為 he 的手機屏幕總在亮,新消息不斷。
高天揚和宋思銳兩個話癆發得最為頻繁,盛望兩邊聊天框來回切,最後實在顧不上,乾脆給 he 倆拉了個群。
樸實無華高天揚:不行!!!我踏馬還是不能接受!!!
樸實無華高天揚:為啥啊……
大宋:我也好難接受
大宋:不應該啊
大宋:老高就進了
he 這話其實是在故意撩架,要放在平時,高天揚能跟 he 對掐半小時,說不定氣氛也就活躍開了。但今天高天揚卻把這話認下來了。
樸實無華高天揚:對啊,我都進了
盛望悶頭打字,把解釋過的話又拎出來:我之前就說了,考得不怎麼樣。
樸實無華高天揚:那不是謙虛嗎!!!
樸實無華高天揚:考完出來你問十個人,十個人都會說考得不怎麼樣,這不就是個場面話嗎???
貼紙:我就從來不說場面話
樸實無華高天揚:……
大宋:……
大宋:好像真的誒
樸實無華高天揚:真你霸霸
盛望確實從來不說場面虛話, he 說“一般”就是發揮不那麼滿意, he 說“可以”就是考得還不錯, he 說“挺好的”那就真的很好。
這已經是謙虛收斂過的了, he 對著江添還要更囂張些。
有次窩在隔壁臥室整理筆記, he 甚至牛皮哄哄地放話說:“等著啊,一學期內,我就能摸到老虎屁股?”
江添當時愣了一下,問 he 什麼意思。
盛望說:“第一名山大王特指老虎,第二名離得最近可以摸一下的意思。”
老虎可能從沒碰到過如此膽大包天之人,愣是反應了兩秒才消化了這個玩笑。 he 先是一言難盡地看了盛望一會兒,然後連人帶書把 he 轟出臥室,說:“做夢比較快。”
高天揚和宋思銳還在說話。盛望手指懸在鍵盤上發了一會兒呆。那些對話也就是一兩個月之前的事,現在想來居然有些恍惚。
he 的“書房”很久沒進人了, he 們住的地方已經換了。那種肆無忌憚的玩笑, he 也不會再開了。
因為心虛。
走個班而已,又不是什么生離死別,只是從樓上換到樓下。高天揚和宋思銳相聲演員出身,被盛望打幾個岔再開倆玩笑,氣氛很快又活潑起來。
大宋:下次走班是期末,到時候盛哥妥妥殺回來
樸實無華高天揚:必須的!
貼紙:老高我建議你抓緊時間
樸實無華高天揚:我為什麼抓緊時間?
貼紙:你要還踩在45名,下次我進去了,哭的就是你了
樸實無華高天揚:????
這二百五可能剛反應過來,接連刷了一排懵逼的表情包,然後默默收起手機記筆記去了。這場安慰便以反殺和勸學告終。
盛望從小群退出來,看到二十多條未回信息,來自班裡各種人。有的跟 he 說沒關係,a班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有的說以 he 的進步速度,下次再進來就是釘子戶了。還有的不太會安慰人,只發了幾個表情。
這還只是一部分。
he 一一回完微信再抬頭,發現桌面上多了幾個折成小塊的便簽貼,還是那些安慰的話,內容大差不差,字跡各不相同。盛望甚至不知道都是誰扔過來的,但不妨礙 he 有點感動。
這種十來歲時候特有的、又傻又簡單的朋友。
he 還看到小辣椒揉了一團淺粉色的便籤紙,趁著何進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後面扔過來,結果扔到了高天揚桌上。
而高天揚那個二百五沒反應過來,跟 she 一陣手語比劃,雞同鴨講地居然用紙條聊上了。
盛望看樂了。
he 低頭悶笑了兩聲,又慢慢收了笑意。 he 忽然想到江添看 he 會不會像 he 看小辣椒一樣,心知肚明地保持距離,既不會讓人尷尬,也不會給人錯覺?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一般人不會跟 he 歪到一個頻率上,自然沒機會心知肚明。而江添跟 he 又是一家人,也不可能像普通同學一樣保持距離。
he 只是想把走歪的路糾正回來,並不打算跟江添絕交。
盛望自嘲一笑,心說真踏馬愁死人了。
更愁人的是,a班大多數人的信息 he 都收到了,唯獨一個人遲遲沒有動靜。
he 看著微信置頂的聊天框,有一點點慌。
這節物理課過得出乎意料地快,彷彿只是兩個眨眼間,下課鈴就響了。盛望被突如其來的鈴聲驚回神, he 在何進走下講台的時候朝後桌看了一眼,剛好對上了江添的目光。
不知為什麼,盛望當場就想跑。然後 he 就真的跑了。
你慫不慫啊?
盛望在心裡啐道。 he 追著何進的身影進了辦公室,提前把自己送上門來找罵。果不其然, he 這一聲“報告”猶如羊入虎口,五個老師瞬間圍了過來。
“來得剛好,我正要找你呢!”
語文老師招財抽了一張卷子出來,抖到盛望面前說:“你這兩篇閱讀做的什麼啊?我說過很多次吧,閱讀理解詩詞鑑賞都要看分、看分、看分!8分的題,答案十有八·九是4個要點。6分的題就是3個,少了肯定不對。保險起見,你謅滿8個小點或者6個小點也行,反正多了不扣分,這套路你應該很熟了,怎麼這次就翻船了?”
“還有默寫,跟你們說多少次了,背書的時候不要只動嘴,拿筆寫一寫,一個錯字毀所有,背得再溜也白瞎。”
招財剛說完,楊菁也把捲子拍在了 he 面前,指著 she 標記出來的選擇題說:“你是昏了頭還是那兩天穿太少凍懵了?這種低級錯誤也犯?!”
再喜歡的學生,菁姐罵起來都不會客氣。甚至越喜歡就越兇。
招財見盛望老老實實低頭任罵,又有點不忍心。開口替 he 說了句軟話:“英語就算了吧,人好歹第一呢。”
“第一了不起啊?”楊菁說:“我沒見過第一還是 he 沒見過第一啊?”
招財:“……”
“你別給我裝乖!”楊菁咚咚敲著桌子說:“你自己說這幾題是不是只要多看一眼就不會錯!”
盛望“嗯”了一聲。
“嗯個屁!”楊菁說:“我想想就胃痛。”
老吳 he 們也在旁邊翻捲子,表情倒是很溫和,不像楊菁恨不得戳著盛望的額頭罵。但 he 們心情也差不多——
你要說盛望亂寫吧,其實也不是,大多數題目都答得挺好的,只有一小部分不在水平線上,分數也不至於難看,算是波動範圍內。
單把一門拎出來看,盛望的成績都不算差,每個錯誤都可以說是小失誤,但五門的失誤加一起,就很可惜了。
he 們想來想去,也只能說很可惜。
“這幾題要是沒錯,你英語總分起碼再多5分!5分什麼概念?”楊菁說:“5分加上你就不用搬教室了你知道嗎?”
“對不起。”盛望說。
he 當然知道這幾題不錯 he 就不用搬教室了,就是知道 he 才錯的。 he 並不後悔,只要是 he 自己做出來的,再瘋的事 he 都很少後悔。但 he 確實很歉疚,非常、非常歉疚。
“好了好了,得虧只是一次期中考試,後面還有機會。”何進帶過許多屆學生,每一屆都不乏出色優秀的,但每個都有不同的辦法讓 she 操心。
少年期本來就是衝動和意外的綜合體,最為吸引人,也最能氣人。作為班主任, she 已經習慣了。
比起任課老師,何進關注的東西要多一些, she 更像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家長。
she 拉開一張椅子,對盛望說:“罵也罵過了,坐吧。”
“你之前扭到腳了,有幾次小考試沒有參加。”何進手裡有一疊夾得整整齊齊的表格,上面用紅筆標註著每個學生的進步、退步以及要注意的點,盛望那欄寫的格外多。
“你這次年級排名是49,四校排名147,比起扭腳之前的那次考試,其實是進步的。但這個進步花了一周還是一個月,是有區別的。”何進溫聲說:“老師這麼急不是覺得你不夠優秀,就是因為你足夠優秀,才希望你能發揮出該有的水平,至少不該是49或147。”
“我感覺你這次狀態不太好,是有什麼心事麼?”何進盯著 he 的眼睛。
盛望斂下目光,片刻後又沉靜地回視 she ,笑了一下說:“沒有心事,下次不會這樣了老師。”
“行。”何進終於松下表情開了個玩笑:“之前政教處徐主任跟我說,你啊,就是佔了長相的便宜,看著乖巧,好好學生,其實皮得很。我姑且信你一回啊,下次考試讓我看到你進到45以內,行嗎?”
“好。”盛望點頭。
“教室今天中午可能就得換了,下半學期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問自己班上的老師,也可以上樓來問我們,不用顧忌什麼。我們一直都這麼說的,全年級任何一個學生都可以把我們當老師。還有競賽輔導課,原則上你轉為自願了,但我私下跟你交個底,我希望你老老實實每節課都來聽,教室裡空地方有的是,不缺一個凳子。”
“好。”盛望說。
“要是讓我發現你哪次偷了懶——”何進手指點著 he ,哼了一聲說:“你就等著面談吧。”
楊菁指了一圈,補充道:“看見沒,五個老師呢,車輪式無情派面談。”
盛望笑了。
這一番談完,課間十分鐘剛好被耗掉了。盛望是跟著何進回到a班的,進教室的時候上課鈴準點響了。
he 匆匆回到座位上,令人意外的是 he 後桌的位置空著。
盛望忍了一會兒沒忍住,拍了拍高天揚的肩。
“啊?”高天揚疑問地轉過頭來。
盛望拇指朝身後指了指:“人呢?”
“你問添哥?去便利店了。”高天揚說。
話音剛落,江添擰開了教室前門,眼也不抬地地說了句:“報告。”
何進朝 he 座位一抬下巴,示意 he 趕緊坐下,眸光接連兩次掠過 he 的手,終於納悶地叫了 he 一聲:“江添。”
江添正巧經過盛望的桌邊, he 腳步一頓,扭頭看向講台。
何進問道:“你這個天買冰水喝?你不冷啊?”
“不冷。”江添轉回來的時候,目光從盛望臉上一掠過。 he 拎著那個霧濛濛的瓶子,在後桌坐下。衣服輕輕擦過盛望的肩,帶起一縷冰涼的風。
盛望沒回頭。 he 聽見後面傳來瓶蓋被擰開的聲音,明明是江添在喝, he 卻好像也咽了幾口似的。
深秋的冰水一定涼得驚心。
那之後的一整個上午,江添都沒有說話。只在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拎著傘站在盛望桌邊,用手指敲了一下 he 的桌子說:“去吃飯。”
三號路依然很長,兩人打著一把傘並肩而行,步子不算快,但沒有人說話。路過一處垃圾桶的時候,江添把喝空的瓶子扔了進去。
那個瓶子直到被扔都還淌著水珠, he 的指尖骨節都是沒有血色的白,看著就很冰。盛望忽然很想試一下溫度,但找不到任何理由。
這樣的場景讓 he 想到第一次去喜樂,江添也是這樣全程無話。那時候 he 覺得理所當然,現在只覺得真不習慣。
“哥。”盛望叫了 he 一聲。
盛明陽如果聽到這個字,大概會感動得心緒萬千。畢竟當初不論 he 怎麼哄騙,盛望都死活不開這個口。
其實 he 現在也叫不習慣,但 he 在努力。
he 本性很懶,難得這麼努力,儘管這種努力並不令人開心。
江添臉側的骨骼動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片刻後才看向 he 。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盛望問。
江添的目光在 he 臉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去:“沒有。”
盛望點了點頭,又過了半晌才應聲道:“哦。”
he 們轉過長巷拐角,一前一後跨過老院子的門檻,丁老頭舉著鍋鏟迎上來:“今天很快嘛,走路沒有磨磨唧唧的。”
“對。”盛望捧場道:“餓死我了。”
餓到胃抽著難受。
“剛好,我今天搞了個剁椒魚頭。”老頭得意洋洋地說:“據說食堂也做過?你們嚐嚐哪個好吃。”
老爺子今天心情不錯,不僅做了剁椒魚頭,還燉了烏雞湯,炒了三個小炒。紅綠剁椒和翠色的菜薹碼得齊齊整整,啞巴叔也在,樂顛顛地拿碗拿筷。
“不是餓死了麼,多吃點。”丁老頭給 he 們盛了滿滿的飯,又舀了湯,美滋滋地等評價。
盛望誇了一通,誇得老頭心花怒放。
he 轉而又問江添:“怎麼樣,比學校食堂的好吃吧?”
江添“嗯”了一聲。
“哦,你也覺得好吃的呀?”丁老頭睨著 he 說,“我以為我下毒了。”
江添終於抬頭看向 he ,面露疑問。
丁老頭指了指臉說:“好吃你這麼苦大仇深的干什麼?”
江添垂眸嚥下食物,過了兩秒才道:“笑著吃你更要問我怎麼了。”
丁老頭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he 想了想那個畫面,打了個寒噤:“不說了不說了,吃飯。”
盛望胃裡難受,其實也嘗不出什麼味道。但既然說了餓,還是吃得比平時多。老頭和啞巴吃飯很快,囫圇兩口能下去半碗,不一會兒就先吃完了,去廚房洗上午沒弄完的菜。
廳堂便只剩下兩個人。
盛望越吃越慢,終於擱下筷子。
江添的湯勺碰在碗沿,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he 忽然開口道:“胃痛?”
盛望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he 在主動說話,心情頓時好了一些,下意識道:“沒有,就是吃飽了。”
江添沒吭聲, he 悶頭又喝了兩口雞湯,終於忍不住道:“你在辦公室也是這麼騙老何的麼?”
盛望一僵,這次是真的愣在那了。
也許是怕自己語氣太冷,或者太過於咄咄逼人,江添一直沒有抬眼,只是沉默地等著回答, he 手指間捏著白瓷勺,卻沒有再喝一口湯。但即便這樣,那些鋒利又尖銳的棱角依然會顯露出來。
就像那瓶深秋的冰水,明明瓶身裹著一層溫和朦朧的霧氣,卻依然冷得紮手。
盛望動了一下,想換個坐姿,但胃裡的痛感讓 he 懶得去換。
“騙老何什麼?” he 問。
江添:“故意考砸這件事。”
盛望胃裡抽了一下,針扎一樣的疼迅速蔓延開來, he 微微弓了腰,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胃痛來得可真及時, he 在心裡自嘲地想,估計看上去跟裝的一樣。
he 用力摁了兩下痛的地方,對江添說:“沒有故意,我為什麼要在大考上故意考砸,又沒有好處。”
全班都在安慰 he ,覺得 he 發揮失常,運氣太差。所有老師都在訓 he ,覺得 he 狀態不好,麻痺大意。只有江添知道 he 既沒有失常,也沒有大意,就是故意的。
he 找不到理由,也找不到證據,但 he 就是知道。
江添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he 蹙了一下眉心,似乎想說點什麼,又似乎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我沒故意。”盛望目光微垂,聲音很低。
he 臉上沒什麼血色,不知是沒休息好導致的還是胃疼導致的。老房子光線不好,廳堂很暗,外面下著大雨,雨水順著傾斜的屋頂流淌下來,沿著瓦簷掛出一條水簾。
江添莫名想起盛望第一次醉酒, he 悶悶不樂地坐在車裡,臉色也是這樣,偶爾會抬眼看向車窗外,明暗成片的燈光從 he 半垂的眼裡滑過去,有時極亮,有時只有很淺的一個星點。
he 明明沒說什麼,卻總顯得有點孤單。
好像就是從那時候起,開始忍不住對 he 好一點的吧。然後不知不覺,就成了習慣。
江添從桌邊站起身,剛剛還在狡辯的人忽然拽住了 he 的手腕。
“幹嘛?”盛望抬著頭問 he 。
“……”
江添動了一下手指,說:“倒熱水。”
盛望“哦”了一聲,目光又垂下去,鬆開了手。
江添去廚房翻出玻璃杯洗了一下,倒了半杯開水,又兌了點老頭晾著的涼白開,然後回到廳堂把杯子擱在盛望面前。
“什麼時候搬?” he 問。
“嗯?”盛望沒反應過來。
he 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什麼時候換教室?”
“中午。”盛望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午休結束之前吧。”
其實時間剩得不太多了,但 he 們誰也沒開口說要走。廳堂陷入長久的沉默里,盛望端起杯子小口喝著微燙的水。
又過了很久, he 忽然開口說:“這是真的沒考好,哪門都有很多失誤。”
騙鬼吧。
江添心裡這麼說,嘴上卻道:“好。”
盛望又喝了幾口熱水,也許胃疼緩解了一些,臉色有所好轉。
江添安靜片刻,又點了一下頭,沉聲說:“好。”
明理樓的午休向來安靜,今天卻很吵鬧,站在樓下都能聽見上面挪動桌椅的聲音,乍一聽很是熱鬧,卻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盛望回到教室的時候,其 he 四個需要換教室的同學已經收拾好了書包,其中一個兩手空空,顯然已經往樓下跑過一趟了。
“盛哥,你們是在b班吧?”那人問道。
盛望點了點頭, he 哭喪著臉說:“行吧,好歹就在樓下,只隔著個天花板。”
“你不在啊?”盛望問。
“我得去1班。” he 說,“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殺回來。”
“想什麼呢,肯定能啊!”高天揚安慰道。
那男生倒是很清醒,幽怨地說:“每次有人出去估計都是這麼安慰的吧,最後有幾個能回來?”
高天揚噎了一下,一巴掌拍在 he 後背說:“那你不能爭口氣啊!”
he 又跟盛望對了一下拳,說:“盛哥,你也……不對,你也別太過爭氣了嚇到我們。”
高天揚說完,下意識朝江添瞄了一眼, he 以為自己會被江添逼視,就像上次說“路過”一樣,沒想到這次江添沒抬眼。
he 敏銳地覺察到了兩人之間某種微妙的變化,但憑 he 腔腸動物一般的腦迴路,並不能描述這種變化在哪裡。
於是 he 選擇了閉嘴,安靜如雞。
盛望把一部分東西塞進書包,正準備抱起另一摞書,就見江添彎下腰,替 he 把那些抱上了,然後抬腳朝樓梯口走去。
排名這種東西畢竟是每個班關起門來說的,沒換教室之前,沒人知道別班什麼情況。
b班正清掃空桌等樓上的人下凡呢,沒想到第一個下凡的是江添,嚇得值日生抹布沒拿穩,差點抹另一個人臉上。
“什麼情況?”有人小聲議論,“搞什麼大新聞呢江添要換班?”
“做你的夢吧。”另一個人嘲道,“肯定是幫人搬東西啊。”
“誰這麼大牌面?”
正說話呢,盛望挎著書包跟著進了教室門,眾人又傻了。
幾秒之後,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喏,牌面來了。”
空桌有幾張,江添問盛望:“坐哪?”
“這邊!”某一張空桌前突然伸出一隻黝黑的手,盛望朝那邊看去,就見史雨指著自己前面的座位說:“坐這吧。”
“也行。”盛望點了點頭。
江添說:“ he 比你高麼?”
史雨:“……就不要計較這種問題了吧,差不多啊添哥。”
江添沒再多言,走過去把盛望的書放下來。其 he 換教室的同學也陸陸續續來了,佔據了剩餘幾張桌子,盛望把書包塞進桌肚,正準備把東西往外掏,就听見江添說:“我上去了。”
he 動作頓了一下,抬頭道:“行。”
he 看著江添從教室後門走出去,很快消失在走廊裡。那一瞬間, he 忽然想起當初在隔壁臥室看到行李箱的時候,還有某個課間,江添在教室後方對 he 說“以後總會要搬”的時候。
只不過這次是 he 下的樓。
是你自己選擇走遠一點,自己要下樓來的,就不要假惺惺地捨不得了吧。
盛望對自己說。
午休還有十幾分鐘結束,換進b班的人都已經安頓下來,教室慢慢恢復安靜。這裡組與組的排布不太一樣,陌生的間隙、陌生的面孔,周圍還飄散著陌生的清潔劑香味。
但是沒關係, he 轉過那麼多次學,換過那麼多個教室,這不過是其中一個。
he 適應性很強,哪裡都能活,不用幾分鐘 he 就能習慣這裡,就像當初跨省轉進a班一樣。
胃疼還有點殘餘,盛望整理好東西便趴在了桌上。
he 打算趁著午休的尾巴閉目養神一會兒,卻一不小心睡著了。就像有時候明明早已計劃好了,卻總會有些人、有些事落在計劃之外一樣。
a班在年級裡是令人艷羨又望而卻步的地方,於是有些同學雖然考進了前45名,卻遲遲不敢進教室。
b班1班的人都換得差不多了,a班那幾張桌子還空著。江添回到教室的時候,看到門邊站著幾個探頭探腦的人。
高天揚再次肩負起了交際花的重任, he 主動衝外面的人招手說:“幹嘛呢朋友們,站軍姿啊?桌子都給你們騰好了還不進來,要不給你們表演個列隊歡迎? ”
“不用不用不用。”那幾個同學滿臉通紅,拎著書包別彆扭扭地進來了。
“你們挑著坐唄。”高天揚伸手指了幾個空桌,剛要指到盛望這張,就听 he 添哥開了金口說:“等下。”
高天揚納悶地看著 he 。
江添回到教室並沒有坐下來,而是把桌肚裡的書包、筆袋、卷子掏了出來。 he 個子高,伸個手就把桌面上的幾本書丟到了前桌,然後拎著書包在盛望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高天揚沒見過這種操作,頂著滿頭問號看了半天,問道:“添哥你幹嘛?”
“換位置,看不出來?”江添說。
“不是,看得出來。但是——”高天揚抓著抓頭頂的板寸短毛,說:“你幹嘛突然換位置?”
江添把東西一一放進桌肚,聞言頭也不抬地說:“我本來就坐這裡,有問題?”
高天揚這才想起來,盛望來之前,江添確實就坐這裡。現在盛望換走了, he 又拎著東西回到了這裡。
he 忽然有點感慨,又很快回過神來說:“沒問題,換過來也好。免得我上課想竊竊私語,完了往後桌一靠,新同學根本不搭理我。那就很尷尬了。 ”
江添把東西放好,看了 he 一眼說:“我也不會搭理你。”
“我知道啊,你不但不搭理我,還會請我閉嘴把頭轉回去。”高天揚搖頭說,“這麼一比,還是盛哥給面子。”
江添抿著唇不說話了。 he 順手抽了一本書,挑出一支水筆來,沒再抬過頭。高天揚長吁短嘆地回過頭去,跟宋思銳互損了兩句,也刷起了練習卷。
大半同學抓緊時間睡起了覺,班長悄悄關了兩盞大燈,教室裡光線暗下來。外面風雨橫斜,到處是滂沱水聲,屋內卻很安靜,跟過去的每一個午休一樣。
這幾道競賽題的題面很長,語句也很繞。江添看了好幾分鐘,一個字也沒看進去,這才意識到自己心不在焉。
he 靠在椅背上,一手垂在身側,一手夾著筆擱在桌面,筆身轉了四五圈, he 依然看不進任何題目,終於放棄地抬了眸。
靠在桌前的背影換成了高天揚,不再是那個熱了喜歡把校服脫到肩下,拎著t卹領口懶洋洋透風的人。也沒有人敢踩著桌槓,慢慢悠悠地晃著椅子,時不時會輕磕到 he 的桌沿,然後又笑著轉過身來賣乖道歉。
he 垂眸走了片刻神,忽然覺得兜兜轉轉一大圈,從起點又走到了起點,夾在中間的那個轉校生似乎從未來過。
如果不回頭,不去看那幾個走班進來的新同學, he 甚至有種錯覺。就好像 he 只是午休趴在桌上睡了一覺,做了一場短而輕忽的夢。
閉眼的時候還是盛夏,睜眼已經到了深秋。
書包里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江添下意識掏出來點開微信,界面並沒有新消息。 he 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某個app投遞的午間新聞。
he 把下拉菜單收上去,沉默地看著微信界面的最頂端,那張扁扁的旺仔貼紙安靜的躺在頭像框裡。
其實江添一直有改備註名的習慣,風格簡單而無趣,就是完整的人名或稱呼。頂端的這個,是 he 第一個例外。
he 短暫地給對方改成過“盛望”,幾天后的某個深夜又鬼使神差地改了回來。當時 he 說不清是出於什麼心理,現在反倒能說清一些了—— he 只是想看見對方的變化,換沒換頭像,或者開不開心。
he 忽然想起好幾年前的一個中午,也是這樣連綿的陰雨天,那隻叫“團長”的貓趴在窩裡壽終正寢。
在那之前它其實有很多徵兆,不吃東西了也不愛動了, he 跑了很多家店,查了很多網站,試過很多方法,想讓它再多留幾年。
丁老頭卻說:“老貓了,時間差不多,留不住了。”
最後果然沒留住。
……
好像總是這樣。
小時候把江鷗的袖帶綁在手指上,睜眼卻從沒見到過人。後來把自己的名字和照片做成紙條,綁在外婆手腕上,老人家也依然記不住 he 。再後來給團長拍過很多照片和視頻,那隻陪了 he 很長時間的貓還是埋進了地下。
he 始終不擅長挽留,也從沒留住過什麼。
這幾天盛望開始頻繁地叫 he “哥”,但 he 並不高興,反而頻繁地想起這些陳年舊事來。 he 知道這個勾著 he 脖子對 he 說“我們一起住宿”的人在往遠處走,但 he 不知道怎麼留住對方。
這麼多年過去了, he 還是學不會挽留,還是只會一些硬邦邦的、偏執的蠢辦法。
從未有成效,但 he 依然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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