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have no alerts.
    Chapter Index

    第287章 【死生之巔】宿命難逃離

    姜曦沒有吭聲。薛蒙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姜曦才鬱沉著臉,神情極不自在地生硬開口:“你既然都聽到了。就不用我再說。”

    “……”

    “你去安頓後事吧,按死生之巔的規矩。”姜曦把目光轉開, he 甚至不願再多看薛蒙兩眼,“你母親托孤于我。我會在山下等你。”

    薛蒙動了動,但也只是毫無意義地動了動而已。

    he 渾身的熱血都像是被抽空了,只是手指關節的兩三下活動,就耗盡了 he 全部的力氣。

    薛蒙直突突地向幽深的丹心殿望去。地毯上的血跡在火焰的映襯下已不再那樣清晰了,但薛正雍還伏在地上。 he 不笑的時候,容貌就顯得有些蒼老,皺紋都很鮮明,鬢角也已生了白髮。

    而姜曦卻只有三十歲不到的模樣,永遠風華正茂。

    薛蒙慢慢地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

    “你走吧。”

    姜曦回過頭,看到的是薛蒙孤零零的背影。

    薛蒙說:“我不認你,你不是我父親。”

    言畢,反手砰的一聲合了殿門。過了一會兒,姜曦聽到裏面傳來薛蒙喑啞悲慟斷斷續續的痛哭聲,撕心裂肺。

    “……”

    姜曦在寒涼的風裏站了很久,直至手腳冰涼,然後慢慢步下山去。

    山腳下,一眾修士都畏鳳凰天火,大多散了。唯踏雪宮尚留了幾名弟子在,其中就有梅含雪。

    見姜曦出來,因循禮數,這些踏雪宮小輩向 he 斂目行禮,低聲道:“姜掌門。”

    姜曦覺得面上肌肉僵得厲害, he 抿了抿嘴唇,褐瞳轉動,落到了為首的梅含雪身上:“還不走?”

    梅含雪溫雅且疏冷地:“等一故友。”

    姜曦明白 he 指的是誰,說道:“ he 一時半會下不來。”

    梅含雪道:“一時半會兒也是等,三四天也是等。左右無事,就在此留著。” he 頓了頓,繼續說,“另外,姜掌門。宮主有句話,讓我帶給你。”

    滿心躁鬱無從發洩,姜曦壓抑著問:“什麼?”

    梅含雪作了一禮:“宮主決意不再盲從神祇後嗣天音閣,也不再與上修界眾門協同一致。姜掌門為眾仙門之首,從今往後擬票行事,不必再考慮我踏雪宮一門。”

    姜曦靜了一會兒,臉上看不出神情:“你們是打算就此獨立於眾仙門之外?”

    “孤立無援固然可怕。”梅含雪目光依舊春波盈盈,帶著微笑,但神情卻有些冷,“不過,盲從與所謂的神明信仰,才是最不可取的東西。”

    姜曦盯著 he 。

    he 沒來由地覺得憤怒,覺得氣悶,覺得齒冷。

    昔日 he 見南宮柳坐在這個位置, he 只覺得南宮柳許多決意都做的荒唐可笑。可當 he 自己真的走到這一步, he 才發現許多事情竟是身不由己的。

    處置墨燃,是 he 本意嗎?

    盲目聽信天音閣,是 he 真心嗎?

    這一次討伐死生之巔, he 曾一力勸阻,但眾門反駁, he 為眾仙之首,最後又能如何?從前 he 還可以率領孤月夜置身事外,有自己的態度。而當 he 步上尊位,當孤月夜成為天下第一大派, he 卻發現自己已無處可以回寰。

    he 終究要成為下一個南宮柳。

    姜曦閉了閉眼睛,不發一言,拂袖而去。梅含雪知書達禮,便在 he 身後又作一禮,淡淡道:“恭送姜掌門,江湖再會。”

    he 不回應,一身繡著金絲暗紋的青衣,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走去。

    昔日 he 於靈山即位,替代南宮柳昨日榮光,下面掌聲鼎沸,歡騰熱鬧。那時候 he 以為自己定會與前任不同,以為自己能憑一己之力,換日月天地。那時候 he 有野心、有熱血、亦有抱負。

    可此刻 he 才明白。

    原來那一日的掌聲,並不是在迎接一位雄才偉略的仙首。而是在為一個自由自在的魂靈送葬。

    從此,江湖渺遠,天地浩大,容易相會姜尊主,再難尋覓是姜曦。

    薛蒙將父母落葬之後,一直沒有離開死生之巔。後來天火熄滅了,梅含雪奉命上山尋 he ,最後在霜天殿裏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薛蒙,將 he 帶回了昆侖踏雪宮。

    與此同時,踏雪宮宮主昭告天下,從此諸門決議,不必再支會昆侖,昆侖從此也不願再受修真界法例約束。就此,一刀兩斷。

    再後來,姜曦召眾人於靈山,商議近日大事。會上,姜曦提議重大要案應經三審而定,即“公堂審”“眾仙門同審”“百姓審”,而不應聽信一家之言。

    he 雖尚未點明“一家之言”是指哪一家,但眾人已明白 he 是對天音閣的地位有所不滿。因此姜曦此舉遭到了強烈反駁——

    “天音閣是神明所創,木閣主審訊用的是秤神留下的神武。沒有什麼能比天神更公正了。”

    “姜掌門如此任性妄為,恐遭天譴。”

    更有一些篤信天音閣,將木煙離一言一行奉作教條圭臬的保守派情緒激動,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竟在會上拍案而起。

    “天音閣乃是修真界數千年來的光輝,多少的蒙冤大罪由 he 們洗清。整個修真界正是因為有天音閣在,許多人在作奸犯科之前才會猶豫再三。姜掌門,你是要熄滅修真界的這一捧聖火嗎?”

    姜曦森然道:“依諸位之見,天音閣竟是個潔白無垢不會犯錯的地方?”

    “天音閣立世千年,由神明所創,自然不會有錯。”

    “我們修仙,都為死後可屍解飛升。姜掌門若覺得天上的神仙也會有錯,修真的信仰又在哪里?”

    持保守意見的人太多了, he 們群情激奮,爭相為秤神留下來的天音閣辯護。到最後,姜曦面色鐵青,卻也無力與之抗衡。

    終是不了了之。

    可是紙是包不住火的,真相終究要浮出水面。死生之巔流散之後,亂象非但沒有減緩,反而愈演愈烈,三日後,蜀中開始大暴亂。

    第一個按捺不住的是無常鎮,一群布衣披麻戴孝,前往上修界天音閣前辱駡抗議。

    “死生之巔什麼時候收受過童男童女?”

    “天音閣哪里找來的畜生!竟指死生之巔為賊!你們良心能安嗎?!”

    “修仙修仙,閉著眼睛修仙!無常鎮就在山腳下,你們興師問罪時為什麼不敢來山下我們對簿公堂?你們找來的那幫沒心沒肺的叛徒,恩將仇報的走狗,無非就是為了給自己的暴行和醜惡找一個下手的理由!一群殺人犯!”

    “請陳薛掌門清白!!”

    之前在臨沂劫火中被救出來的上修界舊民,更是淚濕眼眶,滿目憤怒,嘶吼道:“栽贓陷害,居心叵測,你們根本不是人,是孽畜!是鬼!!”

    有修士看不下去,持劍怒道:“說夠了嗎?天音閣乃神明所立,滿口污言穢語,就不怕死後會下地獄?”

    諸人沉默幾許,忽有說書先生拿著紙扇子,點著那天音閣門匾冷笑一聲:“下地獄?……那各位仙君且聽好了——” he 清了清喉嚨,抑揚頓挫道,“天音閣,不如豬圈!”

    諸人哈哈大笑,撫掌稱快。

    有公子歎道:“先生,這可是你說書十餘年,在下聽過最精彩的一段。”

    “不錯!天音閣不如豬圈!!”

    此起彼伏的喊聲響了起來,那修士氣的面色如豬肝,打也不是,罵也罵不過,原地僵立半晌,臉色鐵青地拂袖離去。

    由於這些人都是毫無靈力的百姓,天音閣根本不把 he 們放在眼裏,由著 he 們吵嚷。但沒想到從五湖四海趕來的人越來越多,到了第二天,閣中弟子終於忍不住稟奏木煙離——

    “閣主,廣場上已全是來替死生之巔鳴冤的百姓。您看,是不是該出去說些什麼?”

    木煙離神色寡淡:“沒必要和 he 們解釋,這種人喊兩聲就會覺得自討沒趣,會離開的。”

    “可是現在已經有……”那弟子囁嚅,“有上千餘人堵在門口了……”

    木煙離微怔:“上千人?”

    she 從紅酸枝煙榻上娉婷起身,踩著厚厚的獸皮地毯,來到窗前。

    眼珠往下,自鏤花軒窗向外看去,天音閣正門廣場俱是一片白茫茫。那些布衣百姓披麻戴孝,咸集於此。有的在破口大駡,有的則端坐於地,一副打算在此生根發芽的固執模樣。

    一痕褶皺在木煙離眉心凝起。

    那親傳弟子在旁邊小心翼翼道:“兩天了,一個人都沒少,反而還越來越多。蜀中大大小小城鎮鄉村的百姓都開始往天音閣趕來。再這樣下去,我們找人做偽證的事情或許真的就兜不住,要暴露了。”

    木煙離:“……”

    “閣主,怎麼辦?”

    木煙離抿了抿唇,尚未回答,就聽到背後一個溫潤如玉的嗓音:“兜不住了就不要兜了。”

    珠簾璁瓏,師昧信步走進了暖閣,那弟子見了 he ,忙低頭行禮:“聖手前輩。”

    木煙離則皺眉道:“你怎麼來了?不在踏仙君那邊守著?”

    “靈核碎片已經全部融進 he 心臟裏了。但 he 一時半會兒還不會醒。”師昧走到窗邊,淡淡往下看了一眼,“瞧上去是有挺多人的, he 們可真閑。”

    木煙離面色微憂:“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風涼話。如今都是靠天音閣聲望支撐著才沒有局面失控,但我也不知還能撐多久。那些修士裏是有很多傻子,但也有不傻的。底下這群百姓再接著鬧下去,恐怕踏仙君還沒醒,情況就會發生巨變。”

    師昧卻笑了笑:“木姐姐不用擔心。再怎麼巨變,天音閣也是穩當的。”

    “怎麼說?”

    “修仙,最終是想飛升成仙。總不至於在地上就得罪了天神後嗣。”師昧道,“其實死生之巔有罪沒罪,那些修士心裏難道不清楚嗎?是不是偽證,難道不明白嗎?”

    “……”

    “當時 he 們選擇了相信,是因為 he 們畏懼死生之巔有陰謀,畏懼墨燃的珍瓏局。是 he 們自己想剷除這個門派,所以才會願意相信那麼數十個人的證詞。”師昧的手指撫上窗櫺,淡淡地,“ he 們心裏門清。”

    旁邊那名親傳弟子道:“可、可就由這些百姓在這裏嚷著,總也不是辦法,總也需要個交代吧。”

    “所以我剛剛說了。兜不住,就不要兜了。”

    木煙離問:“你什麼意思?”

    “乾脆點,趕走 he 們。”

    木煙離道:“……天音閣從不禁人直言,也不會無故趕人離去,你這樣做恐怕會引來非議。”

    師昧淡淡地:“我剛剛不都已經說明白了?天音閣是對是錯,其實 he 們都已經很清楚。但 he 們一時半會兒並不會揭竿而起。而等 he 們轉過磨來的時候——我們的踏仙君就已經醒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木煙離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覺得有些矛盾,最後還是閉了閉眼,回頭對弟子道,“去驅散 he 們。”

    那名最忠心不二的弟子離去了,暖閣內就只剩下了木煙離和師明淨二人。

    he 們倆站在窗邊,望著下面的情形。

    有天音閣的弟子魚貫而出,白金色的衣冠在陽光下漣漣生輝。那些白麻加身的百姓看到 he 們走出來,以為是終於要有了說法,紛紛起身。朝那群弟子圍了過去。

    由於距離相隔甚遠,師昧和木煙離並不能夠聽見 he 們說了些什麼,但是那種憤怒卻肉眼可見。

    忽然,不知是緣何而起,一個百姓沖上去拽住天音閣弟子,抬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

    場面暴亂!

    木煙離倏地睜大了眼睛,下面人潮湧動,你推我擠,那十餘名天音弟子在圍在其中好一通拳腳相加。

    這還了得?饒是木煙離再鎮定,見自己門徒被公然辱駡毆打,亦是無法袖手。 she 正欲推開窗戶,令那些弟子可用法術自保,可手卻被捉住了。

    師昧道:“讓 he 們打。”

    木煙離道:“天音閣有規矩,若無命令,修士不可回擊百姓。我再不出聲,拳腳無情, he 們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師昧平靜地說:“那就死一個。”

    木煙離:“!”

    憤怒會讓人失去理智,尤其一群人聚在一起毆打少數人的時候,下手其實並不會那麼有輕重。

    很快的,木煙離就看到人群凝頓了。

    he 們慢慢散開一個小圈,圈內倒著一個新入門的天音閣弟子,木煙離甚至都不記得這個人的名字。那個弟子趴在地上,逐漸有一灘血跡在 he 身下洇染開來。

    師昧鬆開木煙離的手,說道:“好了,現在有理由把這些螻蟻都碾死了。動手吧。”

    暴力鎮壓難的是找一個藉口。

    只要找到藉口,暴力與鎮壓都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

    天音閣門戶洞開,很快有大批弟子出來,各個披荊執銳,朝那群毫無靈力的百姓沖去——

    人群霎時亂作一團。

    he 們先是驅趕,再是揮劍刺殺。尖叫聲,怒駡聲,斥責聲交織一片。人們躲閃,喝吼,擁蹙,唯不見人掉頭就逃。

    “若爾等再糾纏不清,休怪天音閣冷酷無情!”

    “天音閣何時有過情義了?”人群中忽響起一個顫巍巍的聲音,竟是玉涼村的村長,“老頭子今日就是要討還一個公道,哪怕死在這裏也沒什麼後悔的。”

    村裏的菱兒丫頭更是傷心憤怒,與村裏的七大姑八大姨站一塊兒,亦是不退:“你們要殺要剮就來吧,姑奶奶今天倒要看你們有沒有能耐殺死所有蜀中百姓,堵住悠悠之口!”

    為首的天音精銳咬牙切齒道:“一群蠻狠刁民,排著隊找死。”眼見著群起而攻,法咒光閃。

    忽然“嗖”地一聲,羽箭刺入地面,爆開一地金光!緊接著明黃結界騰空飛起,轟然阻斷兩方。

    天音精銳怒喝道:“什麼人?!”

    一道白光淩空閃躍,眨眼間角弓穿雲,狼嘯破空!在這驚人的強悍靈力中,一個英氣勃發面目秀美的修士縱身躍下,持弓冷冷立在蜀中百姓之前,周身風煙縈繞。而 she 身後,一頭足有兩個成年男子高的狼妖臨風而立,它雪毛金爪,目光赤紅,正齜著牙,狠狠吐出一口氣來。

    師昧於樓上眯起了眼瞳:“葉忘昔……”

    葉忘昔抬手,俐落收了弓,另一手召來長劍,單槍匹馬立在風裏,目光堅韌而狠硬。

    “又是你?!”有天音閣的人認出 she 來,對 she 怒目而視,“你這個儒風門的餘孽。”

    葉忘昔沒有吭聲,一雙長腿往前邁了一步。

    “上回瞧你堅持著要給墨燃送水喝,就知道你不對勁!”那個天音閣精銳說道,“你果然和墨燃是一夥兒的!都是禍首魔頭!”

    長劍出鞘,如水橫流。

    葉忘昔眯起眼睛道:“禍首魔頭是誰,你們自己心裏清楚。不過,有一句話,諸位說的不錯。”

    she 頓了頓,複又開口:

    “葉某,確實是站在墨宗師一邊的人。”

    為首的那個天音精銳冷笑道:“葉忘昔,你一介女流,也要與我們單打獨鬥嗎?”

    葉忘昔顯然已因死生之巔一事而極為憤慨,眸子裏閃著火焰般的光, she 猛地把劍往面前一擲,悍勁的靈流竟將那柄並不是神武的長刃徑直刺入石板,地上裂開一道駭然長縫!

    she 咬牙道:“我忍你們很久了。別整天把女流女流兩個字掛在嘴上!”

    “……”

    眾修士從前見葉忘昔, she 基本都是一副隱忍退讓,息事寧人的態度。

    這是 he 們第一次見 she 暴怒。

    “都給我聽好了。”葉忘昔勁厲的身子每一寸都繃得極緊,猶如獵豹, she 毫不退讓地盯著那些男人們看,“昔日,死生之巔不曾對我儒風門落井下石,更護臨沂百姓于火海之中——今日死生之巔雖已不在,但葉某於此,也不會讓你們再傷蜀中遺民分毫!”

    天音閣從未有人與葉忘昔正面交過手,因此並不知 she 實力,只覺得 she 不過就是個襯在 she 家少公子身邊哭哭啼啼的女娃子。因此有人忍不住冷笑出聲來:“小丫頭片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就憑你一個人,想護你身後的一群掉毛鵪鶉?你好大的口氣。你哪兒來的能耐啊?”

    “那你就給我睜大眼睛,看看我有沒有這個能耐!”

    擲鞘於旁,劍鋒如霜。

    葉忘昔不再與 he 們廢話,一個響指,長腿一躍,身輕如燕跨上妖狼。緊接著 she 抬手拔起插在地上的劍,朝那一群或是鄙薄或是輕蔑的天音閣修士撲殺而去。

    暖閣內,師昧不動聲色地望著下頭這熱鬧亂象,水色嘴唇一開一合,冷笑道:“哼,原以為再也瞧不見前世的女戰神了呢。想不到最後, she 還是被逼到了這條路上。”

    “戰神?”

    師昧沒有回答,只是略有憐憫,又略帶諷刺地望著葉忘昔:“姐姐你看。人這一生,兜兜轉轉或許會走很多歧路。可是到最後,結局都是一樣的。 she 前世是怎樣的人,這輩子也註定逃不掉。”

    鮮血噴湧,焰電相撞,刹那間殺聲震天, she 竟一人出沒在無數刀光劍影中,背後結界擋住所有不通法術的百姓。

    這個女人黑衣勁裝,腰細腿長——持劍的時候, she 是葉忘昔。

    可瑙白金與 she 配合得全無罅隙,容夫人所繡的箭囊在 she 腰際飄擺晃蕩。

    擎弓的那一刻, she 又是南宮駟了。

    這一生, she 比前世經歷得更多, she 有過無助,有過迷茫,甚至有過那麼短暫的雲開霧霽,兒女情長。

    南宮駟贈與 she 玉佩的那一個傍晚,奈何橋上雲霞正好, she 以為從此可以放鬆繃緊的俠骨,終於可以做回那個肆意哭笑的溫柔姑娘。

    但是南宮駟死了。

    he 的死毫無預兆, he 臨走之前甚至還對當時留下殺敵的葉忘昔說:“知你怕黑,很快便回來。”

    可 he 再沒有回來。

    所以,葉忘昔,終究還是與前世一樣,失去了 she 的軟肋,也失去了 she 的盔甲。 she 慢慢地消化把那些僅剩的柔情蜜意消化掉, she 慢慢地接受了煢煢孑立形影相弔的自己。 she 在心裏,默默為自己辦了兩場葬禮——

    徐長老死了,帶走了小葉子。 she 親手掩埋了 she 與義父的桃李春風一杯酒。

    南宮駟死了,帶走了葉姑娘。 she 親手熄滅了 she 與阿駟的江湖夜雨十年燈。

    戰神封掉了女孩與女人的墓。

    she 轉身,單槍匹馬來到天音閣前,與眾修士甲兵相向。

    師昧望著下頭激戰的情形,對木煙離說:“調出天音閣所有的高階弟子下去迎戰。這個女人不能留。”

    木煙離微吃驚:“所有高階弟子? she 、 she 只不過是一個姑娘……”

    師昧側目微笑:“偏生這姑娘上輩子讓踏仙君都吃盡了苦頭。你若是小看 she ,以後可就要領教 she 的骨頭有多硬了。”

    閥門洞開,高階天音弟子傾巢而出,葉忘昔一面維繫著結界不滅,一面與眾人激戰。

    she 仍戴著儒風門的青鶴發帶,閃避進退間,發帶獵獵拂動。木煙離下了死令,所以那些天音弟子對 she 步步殺招,一人之力原本難敵群攻,但葉忘昔仍咬牙不退,加上瑙白金驍勇,一時間竟沒有處於下風。

    “再加人。”師昧猶如在池邊觀魚,瞧著下頭情形,淡淡地,“總之今日 she 送上門來,就不能讓 she 活著回——”

    “阿楠,你看那邊!”

    忽地木煙離打斷了師昧的話,順著 she 的目光望去,師昧見到天際處遠遠漫起一層藍銀煙雲。

    竟是死生之巔的諸位長老率弟子抵達!

    那些因為王夫人相護而存留下來的戰力,依舊身著死生之巔的戰甲,踩著銀光熠熠的佩劍,自雲幕深處覆壓而至,雄偉展開,為首的是貪狼與璿璣二人, he 們吳帶當風,衣袍翻飛。

    身後千余弟子,俱是怒目圓睜,甲光映天!

    璿璣長老朗聲道:“天音閣所謂神明後嗣,就是這樣以多欺少的嗎?”

    貪狼則性子陰沉暴烈,一雙褐目緊盯下方, he 可不來那麼多文縐縐的,五個字言簡意賅,其憤怒清晰可見:“去死吧你們!!!”

    “……”面對這暴風驟雨般奔踏而來的滾滾雄兵,師昧面色微鬱,唇角的弧度也不知是笑還是嘲。

    “真是孽緣。每一次的大戰,都要先與死生之巔的人決一勝負。” he 一面這樣說著,一面看向滾滾人潮。

    人群中沒有楚晚寧的身影……劫了天音法場之後,楚晚寧和墨燃去了哪里?那個墨燃被挖心那麼多次,決計是活不成了,那麼楚晚寧呢?

    是守在墨燃的新塚旁,還是乾脆和上輩子一樣,與墨燃一同死去了。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令 he 煩躁,師昧心裏有一種影影綽綽的不安。 he 轉身,向裏屋走去。

    木煙離關憂道:“你去哪里?”

    “去看看踏仙君那邊的狀況。”師昧頓了頓,“想想辦法,讓 he 早點醒來。等 he 醒了,時空生死門便可再一次開啟——誰都攔不住我們了。”

    纖長的手指撫過天音閣符文,密室轟隆洞開。師昧步下長長的臺階,沿著紋刻著精緻上古咒符的走道,經過三道門卡結界,來到石室最深處。

    那裏結著滿地寒冰,薄霧彌漫,青灰色的拱頂上鑲嵌著一塊玉石,正流淌著聖潔的光芒。這塊玉石下方有一方泛著冷氣的水晶棺槨,師昧在那棺槨前停落,低頭,看著裏面合衣躺著的那個男人。

    “踏仙帝君墨微雨……” he 沉聲道,目光落在男人胸口光陣上,“睡了好久,你也該起來了吧?”

    he 的話顯然並沒有什麼成效,踏仙君依舊雙目緊閉,唇無血色。

    “靈流這麼紊亂。”師昧將手覆在踏仙君的額前,細細感知之後,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張英俊立挺的臉,“你是做噩夢了嗎?”

    昏沉中的人自然是不會回答 he 的。

    師昧捋了捋 he 額前碎發,神情很溫柔,猶如看著一柄即將鑄成的不世神兵, he 緩聲道:“雖然奪來的是你自己的靈核,但是靈核這種東西,和心臟息息相關,融為一體的時候多少會讓你覺得不適。”

    he 的嗓音帶著蠱惑,施加了催眠意志的法咒。

    “踏仙君,無論夢到什麼都不要信,都是假的。……來,醒過來吧。醒過來,你就什麼都可以得到。”

    身子低伏下去,幾乎貼在耳畔,柔膩至極誘惑至極。

    “師明淨也好,楚晚寧也好,甚至你阿娘,都會回來的。”

    “快醒來吧。” he 對夢裏的帝君喃喃著,“我等你。”

    0 Comments

    Heads up! Your comment will be invisible to other guests and subscribers (except for replies), including you after a grace period.
    Note